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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九 頁

  袁冠南追出庵門,但見蕭中慧的背影在一排柳樹邊一幌,隨即消失。呼聽得身後有人叫道:「相公!」袁冠南回過頭來,只見小書僮笑嘻嘻的站著,打開了的書籃中睡著一個嬰兒,正是林任夫婦的兒子,籃中書籍上濕了一大片,自不免「書中自有孩兒尿」了。

  三月初十,這一天是晉陽大俠蕭半和的五十壽誕。

  蕭府中賀客盈門,群英濟濟。蕭半和長袍馬褂,在大廳上接待來賀的各路英雄,白道上的俠士、黑道上的豪客、前輩名宿、少年新進……還有許多和蕭半和本不認識、卻是慕名來致景仰之意的生客。

  在後堂,袁夫人、楊夫人、蕭中慧也都喜氣洋洋,穿戴一新。兩位夫人在收拾外面不斷送進來的各式各樣壽禮。蕭中慧正對著鏡子簪花,突然之間,竟中的臉上滿是紅暈,她低聲念道:「清風引佩下瑤台,明月照妝成金屋。」

  袁夫人和楊夫人對望了一眼,均想:這小妮子自從搶了那把鴛鴦刀回家,一忽兒喜,一忽兒愁,滿懷心事。她今年二十歲啦,定是在外邊遇上了一個合她心意的少年郎君。」楊夫人見她簪花老不如意,忽然又發覺她頭上少了一件物事,問道:「慧兒,大媽給你的那枝金釵呢?」中慧格格一笑,道:「我給了人啦。」袁夫人和楊夫人又對望一眼,心想:「果然不出所料,這小妮子連定情之物也給了人家。」楊夫人問道:「給了誰啦?」中慧笑得猶似花枝亂顫,說道:「他……他麼?今兒多半會來給爹拜壽,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人物,非同小可。」

  楊夫人還待再問,只見傭婦張媽捧了一只錦鍛盒子進來,說道:「這份壽禮當真奇怪,怎地送一只金釵給老爺?袁楊二夫人一齊走近,只見盒中之物所盛之物珠光燦爛,赫然是中慧的那枝金釵。楊夫人一轉頭,見女兒喜容滿臉,笑得甚歡,忙問:「送禮來的人呢?」張媽道:「正在廳上陪老爺說話呢。」

  袁楊兩夫人心急著要瞧瞧到底是怎麼樣的一位人物,居然能令女兒如此神魂顛倒,相互一頷首,一同走到大廳的屏風背後,只廳得一人結結巴巴的道:「小人名叫蓋一鳴,外號人稱八步趕蟾、賽專諸、踏雪無痕、獨角水上飛、雙刺蓋七省,今日特地和三個兄弟來向蕭老英雄拜壽。」二位夫人悄悄一張,見那人是個形容委瑣的瘦子,身旁還坐著三個古裡古怪的人物。蕭半和撫須笑道:「太嶽四俠大駕光臨,還贈老夫金釵厚禮,真是何以克當。」蓋一鳴道:「好說,好說!」袁楊二夫人滿心疑惑,難道女兒看中了的,竟是這個矮子?兩位夫人見多識廣,知道人不可貌相,那人的外號說來甚是響亮,想來舞藝必是好的,既然上一個「俠」字,人品也必是好的。

  鼓樂聲中,門外又進來三人,齊向蕭半和行禮去。一個英俊書生朗聲說道:「晚輩林玉龍、任飛燕、袁冠南,共祝蕭老前輩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薄禮一件,請蕭老前輩笑納。」說著呈上一只開了蓋的長盒。蕭半和謝了,接過一看,不由得呆了,三個字脫口而出:「鴛鴦刀!」

  蕭府的後花園中,林玉龍在教袁冠南刀法,任飛燕在教蕭中慧刀法。耗了大半天功夫,林任二人已將餘下的六十路夫妻刀法,傾囊相受。 冠南和中慧用心記憶,但要他們這時專心致志,因為蕭半和問明了得刀經過之後,跟兩位夫人一商量,當下將女兒許配給袁冠南,言明今晚喜上加喜,就在壽誕之中,給兩人訂親。兩個人心花怒放,若不是知道這一路刀法威力無窮,也真的無心在這時候學武習藝;再說,若不是武學之士不拘世俗禮法,未婚夫妻也當避嫌,不該在此日還相聚一堂。

  「刀光掩映孔雀屏,喜結絲羅在喬木……碧簫聲裡雙鳴鳳,今朝有女顏如玉……」

  林玉龍和任飛燕教完了,讓他們這對未婚夫婦自行對刀練習。兩夫婦居然收了這樣一對徒弟,私心大是欣慰。

  太嶽四俠一直在旁邊瞧他們練刀,逍遙子和蓋一鳴不斷指指點點,說這一招有破綻,那一招有漏洞。林玉龍心頭有氣,抹了抹頭上的汗水,道:「蓋兄,咱夫婦以一路刀法,送給袁兄夫妻作新婚賀禮。你們太嶽四俠,送什麼禮物啊?」太嶽四俠一聽此言,心頭都是一凜,一時無話可對。要知說到送禮,實是他們最犯忌之事。

  任飛燕有意開開他們玩笑,說道:「那邊污泥河中,產有碧血金蟾,學武之士服得一只,可抵十年功力,只不過甚難捉到。蓋兄號稱八步趕蟾、獨角水上飛,何不去捉幾只來,送給了新夫婦,豈不是一件重禮?」蓋一鳴大喜,道:「當真?」林玉龍道:「我們怎趕相欺?只可惜咱夫婦的輕功不行,又不通水性,不敢下水去捉。」蓋一鳴道:「說到輕功水性,那是蓋某的拿手好戲。大哥、二哥、三哥,咱們這就捉去。任飛燕笑道:「哈哈,蓋兄,這個你可又外行了。那碧血金蟾需得半夜子時,方從洞中出來吸取月光精華。大白天那裡捉得到?」蓋一鳴道:「是,是。我本就知道,只不過一時忘了。若是白天能隨便捉到,那裡還有什麼希罕?」

  大廳上紅燭高燒,中唐正中的錦軸上,貼著一個五尺見方的金色大「壽」字。

  這時客人拜壽已畢,壽星公蕭半和撫著長鬚,笑容滿面的宣佈了一個喜訊:他的獨生愛女蕭中慧,今晚與少年俠士袁冠南訂親,請列位高朋喝一杯壽酒之後,再喝一杯喜酒。

  眾賓朋喝採聲中,袁冠南跪倒在紅氈毯上,拜見嶽父嶽母。蕭半和笑嘻嘻的摸出一柄沉香扇,作為見面禮,袁冠南謝著接過了。袁夫人也笑嘻嘻的摸出了一只玉班指,袁冠南謝著伸手接過……

  突然之間,錚的一響,那玉班指掉到了地下,袁冠南臉色大變,望著袁夫人的右手。原來袁夫人右手小指上,生著一個枝指。他抓起袁夫人的左手,只見小指也有一個枝指。袁冠南顫聲道:「嶽……嶽母大人,你……你可識得這東西麼?」說著伸手到自己項頸之中,摸出一只串在一根細金繩上的翡翠獅子。袁夫人抓住獅子,全身如中雷電,叫道:「你……你是獅官?」袁冠南道:「媽,正是孩兒,你想得我好苦!」兩人抱在一起,放聲大哭起來。

  壽堂上眾人肅靜無聲。瞧著他母子相會這一幕,人人心裡又是難過,又是喜歡,更雜著幾分驚奇。只聽得袁夫人哭道:「獅官,獅官,這十八年來,你是在哪裡啊?我無時無刻,不是在牽記著你。」袁冠南道:「媽,我以走遍了天下十八省,到處在打聽你的下落。我只怕,只怕今生今世,再也見不到媽了。」

  蕭中慧聽得袁冠南叫出一聲「媽」來,身子一搖,險險跌倒,腦海中只響著一個聲音:「原來他是我哥哥,原來他是我哥哥……他是我哥哥……」

  林玉龍悄聲問妻子道:「怎麼?袁相公是蕭太太的兒子?我弄得糊塗了。」任飛燕道:「袁相公不是說出來尋訪母親麼?他還托咱們幫他尋訪,說他母親每只手的小指頭上都有一根枝指。這蕭太太不也認了他麼?」林玉龍搔頭道:「怎麼他姓袁,他爹爹又姓蕭?任飛燕道:「蠢人,袁相公說他三歲時就跟他母親失散,三歲的孩子,怎知道自己姓什麼,胡亂安個姓,不就是了。」林玉龍道:「這麼說來,蕭姑娘是他妹子了。兄妹倆怎能成親?」任飛燕道:「既是兄妹,怎麼還能成親?你這不是廢話?」林玉龍怒道:「呸!你說的才是廢話。」

  他夫妻倆越爭越大聲。蕭中慧再也忍耐不住,「啊」的一聲,掩面奔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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